我的母亲苏娥

我的母亲苏娥是著名戏曲家苏少卿的长女，她的丈夫就是国画大师李可染。

一女三男，我是长女。父亲也爱好京剧，胡琴拉得好，是我外祖父的学生；而我母亲也会唱京戏，他俩在舞台上合演过京戏《南天门》，母亲扮女主角，父亲操琴，一时传为佳话。在我五岁的时候，万恶的日寇发动“七七事变”和“八一三事变”。父亲是爱国青年，他辞别了心爱的妻子和女儿，西行参加抗日宣传，母亲因有孕在身，不能同去而暂住我外祖父在上海闸北的寓所，其地由于日寇飞机滥炸被毁，于是搬入法租界避难。母亲正怀着孩子，在兵慌马乱中奔波，不幸产后得了伤寒病，因得不到治疗而亡故。留下我和三个弟弟依外公外婆渡艰难的战时生活。

父亲去大后方参加抗日宣传，母亲是很支持的。母亲去世迄今，已经76年，她有一本在学校的作文簿，我一直珍存着。从她的作文看，她的爱国思想非常强烈，这是她和我父亲的爱情的牢固基础。她著有一篇《五三惨案的回忆》，就写得慷慨激昂，现摘几段于此，以见母亲的忧国忧民之心。

“我国自与外人通商,不过几十年的历史，但这几十年里，我国的金钱被侵吞，土地被割夺，人民被惨杀，现在已弄到国将不国的地步。”

“五四运动还要被当局禁止，不自觉的政府还要惨杀自己的国民，这样的国家,外人怎能不来欺辱呢？”

“民国十六年五月三日，也是我国受辱的一天。当国民革命军克复临江诸省,长驱北进，山东旦夕便可克复之时，狡猾的日本便出兵山东，以保护侨民为词而破坏我国的北伐;次年又派兵来华，造成“五三惨案”，日本军人不顾一切，竟如入无人之境，无数无辜的山东同胞被他们惨杀，结果我国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。”

“同胞们，醒醒吧！振起你的精神，愤发你的意志，挺起你的胸膛，团结一致，收回我国的领土，打倒帝国主义，恢复我国自由，使我们的国家成为一个土地完整，而又强盛的国家。”

在今天，我们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际，我取出母亲的作文簿，重读她这篇文章，不禁为之热血沸腾，心想，如果她能活到今天，看到中国的复兴，该多么兴奋呀！

由于日寇侵华，我失去了母亲，而父亲长期在大后方，不能相见。抗战胜利后他应聘于北平艺专，曾途经上海，我那时13岁，和父亲短暂见了一面，便又分离。直到1954年，我结婚二年后，才收到他一封信：

“琴儿：自你母亲死后，我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精神极为愁苦，并且身体也病了。（失眠，血压高，快二十年了，已成为我的长期疾病）；同时经济情况也很困窘，因之对你的生活没有照顾，这是我心里时感愧疚的……”这封信第一句话就是对我母的痛切怀念，父亲到老还爱着青年时就亡故的妻子啊。我不禁大哭一场。

最近我看到电视片《百年巨匠李可染》，其中有我母亲年轻时抱着一个孩子的镜头，这孩子就是我，现在已经是八十二岁的老人了。

我的母亲苏娥是著名戏曲家苏少卿的长女，她的丈夫就是国画大师李可染。他们婚于1932年，正是“九一八事变”的次年。母亲爱艺术，在上海新华艺专习画,和父亲志同道合。婚后生育